設計思考(Design Thinking)想些什麼?該怎麼做?

奇想觀點:設計思考(Design Thinking)想些什麼?該怎麼做?

近幾來設計躍升為當代顯學,已成不爭事實。其中新興的「設計思考(Design Thinking)」議題,在世界知名美國設計公司IDEO大力倡議以及史丹佛大學D. School的推波助瀾下,其影響力無遠弗屆,早已跨出設計藩籬,擴散到其它專業領域。尤其對於企管學門中關於商業模式/策略(business model/strategy)的討論產生重大而深刻的衝擊,近來亦逐漸與其它學科展開跨領域的對話和交流。此番「設計民主化/普羅化(democratization/popularization of design)」的風潮席捲寰宇迄今已蔚為大勢所趨,頗有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之態。


然而究竟設計思考確切指涉的是什麼?與傳統設計觀點的異同為何?設計為何需要與不同專業領域碰撞產生另類火花和衍生應用?針對這些提問,創意圈內各種流行的說法和詮釋早呈現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的局面。以下嘗試結合奇想團隊長期標榜的『全面設計』理念,分別從使用者導向、參與式共創、跨領域整合、環境友善性和品牌忠誠度等幾個面向來釐清設計思考的概念意涵和操作方法。

單純從教育訓練的角度去想,創意發想的階段確實鼓勵大家先把所謂外在客觀的限制暫時擺在一旁,先從(包括自己在內的)使用者需要(need)和想要(want)的角度切入,想法上確實比較容易給人天馬行空、浪漫大膽的感覺。然而這也是設計思考的奧義之處:因為若不先試著拋開既有包袱,大膽地讓想像力盡情馳騁衝撞,創意過程就容易被現存市場規格(spec)綁死,落入尋求技術規格優勢和價格競爭等狹隘考量下做設計優化(re-design, optimization)的惡性循環裡,不可能產生所謂的「破壞式創新(disruptive innovation)」。

若是從企業日常運作過程中產品/服務開發的角度來說,在設計發想之初早該日累月積地針對各類產品/服務所附著的社會變遷、衍生的消費趨勢、使用者經驗和脈絡、現有技術、製程和材料相關的專利智財知識,可應用的商模等進行不斷觀察、探勘、蒐整和分析,甚至建立龐大豐富的資料庫,藉此儲備過程不斷焠鍊、內化設計工作者在專業職能、品味素養和社會關懷上的敏銳度,也只有在這些理性的準備和奠基下,才會有那創作過程中電光火石、靈光乍現般神來一筆的精準感性揮灑。

創作需要節制跟自由需要規範,其實是相類似的道理; 從創意(creativity)到創新(innovation),是一連串感性和理性間不斷互相拉扯、也同時互相滋養的動態平衡。但「使用者導向」的設計觀(不是民粹媚俗地「貼合」現有需要以加法邏輯搞大雜燴,而是引領風氣之先地以減法思維「開發」人之所欲)永遠會是從事設計思考者(design thinker)奉行不渝的圭臬,畢竟現今使用者/消費者至上的時代氛圍早已不容許創意工作者過度自我耽溺或自我感覺良好。

總之,設計思考是以探尋問題的完整解決之道(total solution)為前提、以深刻的自我提問和反思作為起點,透過團體/社群共創(co-design)式的參與:體察社會脈動,充分腦力激盪,把每個成員由不同個體差異性和立基點出發、所有可能的發想做「空間」向度上星羅棋布似地的總體臚列(mindmapping); 到了需要階段性策略規劃,才進一步才把相關條件納入執行細節的精算和考量,在時間軸上進行「使用者旅程」的線性拆解和分析,在每個接觸點上達成「服務滿意度」的完美營造,以賓至如歸的「無縫體驗」讓使用者/消費者感受到尊榮服務和會心感動。一言以蔽之,從打造個人五感六覺的極致體驗到形塑集體的共感、歸屬、忠誠和認同,設計思考其實是以創造品牌價值(brand value)為終極目標。



從事設計思考時常用的概念發想工具
「心智圖法」(mindmapping)是從事設計思考時常用的概念發想工具。


上述過程中,跨領域整合的終究是毋庸置疑、亦無可迴避的核心議題。過去著重「產品導向」的設計觀點向來講究美感和機能的整合,在專業上原本就跨越美學和工學兩大範疇。現在談設計思考,關注焦點已經從「物(object)」過渡到圍繞著它所衍生的、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係(social relations),從單一商品轉變成帶狀服務的系統或流程,因此必須進一步掌握商業市場中產品前後端關於使用者經驗和脈絡、產業分析、市場研究、通路規劃、品牌行銷、售後服務等不一而足的專業知識與技能。既然標榜「以人為本的設計(human-centered design)」,從事設計思考者在知識養成上更需要歷經商學甚至人文、社會科學的洗禮,不但沒有偏食的權利,更要兼顧多元知識養分的均衡攝取。設計思考不但要揚棄專業傲慢的乾綱獨斷,更要經由設身處地的瞭解,召喚對不同生命情境的包容、同理和善念。


拆解和分析是應用設計思考尋求創新突破的必要手段
「消費者旅程/體驗價值鏈」的拆解和分析是應用設計思考尋求創新突破的必要手段。



設計朝向多元整合的風貌持續挺進,文化的動態乃至於文明的進程又何嘗不是如此。無論是過去所說的「仿冒」或現在流行的「山寨」,不同時代的語彙所指涉的其實都是所謂文化仿效(cultural imitation)的現象。當不同的文化間有機會短兵相接甚至近身肉搏時,儘管一開始不免引發抗頡和衝突(ex. 戰爭),但最終彼此抄襲(copy)、挪用(appropriation)、轉譯(translation)和融合(fusion)卻總是常態。文化從來就是雜揉化(hybridization)的結果,嚴格意義來說沒有純粹的原汁原味(authenticity)這回事。差別只在於在融合過程中能不能保持相對的主體性,讓重新鍛造、拼接出的新事物仍舊保有傳統的底藴和風采,彰顯昔日的人文精神和歷史價值。

證諸人類文明史,其中最令人動容的一頁,刻劃的往往是在不同時空背景裡,不同族裔如何在其各自侷促的環境條件裡,共同開創出無限可能的生存格局。也只有當我們都同意:任何創作/造的自由只能在特定的限制和法度裡才能盡情揮灑,對設計的定義才能逐漸閃避現代文明中過度強調「開發主義(developmentalism)」的無限上綱和傲慢自恃,重新回歸到『如何在與大自然和諧共生的大前提下,在日常生活中看似庸碌平凡的點滴細節裡培養解決生存問題的能力』這樣的質樸思考。

無論是呼應「從搖籃到搖籃(from cradle to cradle)」的永續設計或者是強調「能供性(affordance)」的生態設計理念,設計思考除了強調回歸人本思考、也講究與環境共生。其中關鍵在於:我們如何把現代文明中人與物、主體與客體之間的截然二元對立及其衍生出的資本主義社會物質/商品經濟中人類對自然環境進行無止盡損耗剝削和污染破壞的線性(linear)思考,逐漸轉化成與大自然休戚與共、休養生息的循環式(cyclical)系統運作。畢竟,任何人造的設計產出終究無法迴避該如何與人類文明或自然生態和平共存、共榮的千古大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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