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的起心動念基本上是一種對既定現實的欲求不滿、附加一種積極尋求改變現狀的強烈渴
望。無論採取漸進改革或激進革命?設計的自視經常是登高遠眺、瞻前不顧後的。設計從業工作者認為自己的工作是要勾勒未來生活的圖像、擘畫理想世界的藍圖、預測並實現一般人認為遙不可及或者想都沒想過的夢想。

任何有入世理想或淑世抱負的設計師,基本上難脫現代社會進步主義(progressivism)意識形態的網羅!!

所以大部份設計師清一色內化的時間意識是線性發展而非循環論證的、是一往無前而非回首顧盼的、完美烏托邦的終極實現的想像因而只能寄寓於遙不可知的彼岸。



如果現代(the modern)同時意謂著新穎(the new),那麼設計師為了自我鞭策站在時代巨輪的最前沿(the newest),就不可避免成為後現代(the post-modern)的信徒:他們巍巍顫顫地立足於稍縱即逝的當下,憚精竭慮思忖著不可知的未來,卻對於一路走來層層疊疊、折折皺皺的過去,採取一種自我疏離甚至刻意漠視揚棄的姿態。彷彿審視過去、回顧傳統就是因循守舊,甚至退步墮落。

從哲學認識論的角度來看,線性時間軸上「截彎取直」過後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對設計這現代社會中的新興行當來說,除了彰顯時序遞嬗的規律,也隱含道德優劣的階序。

某種程度上這說明了設計史學門在設計專業的養成教育裡長期被邊緣化的窘境,此種尷尬情況在上世紀二次戰後才在短時間內迅速完成現代化的工業後進國家如台灣只有更加嚴重。

然而,正如同歷史書寫的主體早已不再是以公侯將相、才子佳人的個人事蹟或重大政治事件為主軸的後設大歷史堆砌,設計史的重點也從過去著重大師級設計師「作者中心論式」如何天縱英才?如何開宗立派?的描述,過渡到逐漸產生出各種各樣視角和觀點都更加活潑多元的書寫策略。

有些著重在還原設計的社會脈絡,試圖從經濟變遷、企業發展或者技術沿革等面向的歷史考察來印證與設計動態發展之間的互動關係; 有些重新以使用者(無論是消費者、公民或其它主體位置)的角度來解讀當代設計的最新潮流,也不乏有識者大聲疾呼:以更符合戰後全球經濟分工的真實權力格局,回歸第三世界國家設計現場之後(behind the scenes)的具體製造脈絡來從事更紮根的基礎研究工作,以重新挖掘文化政治或技術政治層次上的複雜議題。

以上林林總總、不一而足,但共同點都是對於設計所處的特定時空脈絡做出忠實回應並賦予獨特的歷史意義和價值。正如同所有創新都有其「返祖性(atavism)」(ex. 文藝復興/Renaissance),設計創新中的懷舊情懷和烏托邦嚮往儘管乍看衝突,大多時候其實互為表裡、甚至拼接融合催生嶄新風格,並非絕對各處平行空間無法交集或背道而馳。


兼容並蓄新與舊、現代與傳統、烏托邦與懷舊之間的異質雜揉(hybridization),其實不啻確保創新動力的重要法門。但在一片奉全球在地化(glo-calization)為圭臬以尋求地域經濟復興的大勢所趨下,也要小心「東方人的東方論式」之廉價自我再現的陷阱。畢竟缺乏歷史縱深以及文化脈絡的理解,設計對於懷舊與烏托邦的拼接縫合,徒然打造更多異托邦式(heterotopia)的消費主義樂園而已。


本文作者:奇想創造 奇想學院知識長暨首席研究員 朱逸恆/Erik 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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